福泽谕吉《世界国尽》考略

2019-0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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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泽谕吉《世界国尽》考略

     日本最高面额纸币一万日元,其上印着明治维新时期著名的启蒙思想家、教育家福泽谕吉(1835~1901年)的半身像,能获此殊荣,则在于他开启民智,鼓吹“脱亚入欧”,推动西方资本主义文明在日本的传播,从思想层面上彻底改造了日本民众的精神世界,被誉为日本近代教育之父、“日本的伏尔泰”和近代化启蒙运动的先驱。

     福泽谕吉称:如果想使日本文明进步,就必须以欧洲文明为目标,确定它为一切议论的标准,以这个标准来衡量事物的利害得失(《文明论概略》)。因此他不遗余力地翻译、编著大量的西洋书籍,加上其创办的义塾教育事业,成为启发国民民智的两大法宝。他译著的书籍共有六十余部,总计达一百数十册。涉及政治经济、军事外交、历史地理、自然科学、语言文字、制度风俗等诸多方面,五花八门,范围之广,研究之深,犹如百科全书而风行一时,争相传阅。

     明治二年(1869年)初冬,福泽谕吉创办的庆应义塾(今东京庆应大学)出版发行了其译著的世界地理入门书——《世界国尽》)(全名《头书大全世界国尽》)。全书线装一套六册,土佐半纸木刻印刷,半框20×12CM。他模仿江户时代“旅行案内”所通用的易于记诵的“七五调”文体编写,所谓“七五调”是日本传统的和歌体裁,即按照七五/七五/七五的顺序书写,也就是7个假名音节加5个假名音节构成一段,读起来节奏分明,朗朗上口;

     同时又把正文各页分为上下两个部分,上半部分占三分之一,下半部分占三分之二,“头书”即上半部分,是对下半部分的解释或说明。全书除第六册及第一册的序、凡例、目录外,其余均采用这种模式;“头书”不仅有说明文字,还插入了不少的世界各国风土人情的绘画;下半部分用“七五调”,按照习字范本的格调书以醒目的大号文字,非常有利于儿童或妇女所接受和阅读。

     福泽谕吉在序中说道:“谚云:灾由下而起。抑灾害由下而起,幸福亦可随下而生。然则天下祸福其源盖非他矣,推而知之应止系于国民普遍之智愚也。今著此《世界国尽》一书,专为儿童妇女之辈可得明解世界形势,以启其知识之端绪,而立天下幸福之根基也。”足见其立意是专作妇女儿童了解世界形势的启蒙教育之用,实际上这套《世界国尽》面世之后,备受青睐,不仅妇孺皆知,更被刚刚结束锁国状态、极度渴望了解世界形势的国民大众奉为圭臬;同时,也成为明治前期最受欢迎和畅销的小学教科书和福泽谕吉最为脍炙人口的著作之一。

     《世界国尽》一书是译自欧美何人所著何种书籍,抑或是广采博引多人所作,福泽谕吉并未说明,仅提到序言是翻译美国纽约州人士瓦尔布兰克(ワルプランク)的文章以之代序。其各卷分述如下:

     巻一亚细亚洲含序文四、凡例三、目、本文十七折叠地图二幅。序文、凡例、目录采用双色套印,边框及界行为蓝格,每半叶九行,边框带花边;而文字为黑色印刷。序文夹杂汉字、片假名,凡例则是夹杂汉字、平假名并附注汉字注音假名折叠地图是正文开头的东西两半球图和卷末的亚细亚全图,均单面红黄蓝灰四色套印,纸张稍厚,表现内容甚为简略。该卷以中国、印度和俄国亚洲部分为重点,福泽谕吉在文中讥讽中国人固步自封,盲目自大,冥顽不灵,奴性十足,不知随机应变,不擅变革求新,以致西洋入侵,遂成鸦片战争丧权辱国之祸。

     巻二本文十六叶,巻末有折叠非利加洲全一幅该卷介绍了埃及、好望角、马达加斯加、几内亚、阿尔及利亚、摩洛哥、马德拉群岛等地的风土人情。巻三本文三十三叶,巻末有折叠巴洲全图一幅文中将当时欧洲的五大国(俄罗斯、普鲁士、奥地利、英国、法国)视为文明开化的中心圣地而极尽溢美之辞,并指出欧洲之所以国富民强,繁荣昌盛,不外乎是开启民智,求真务实,解放思想,重视教育,强调欧洲文明开化的根本在于学问的进步。

     巻四本文二十四叶,巻末有折叠米利加洲全图一幅美国占了较大篇幅,专门提及美国独立战争的历史,并对《美国独立宣言》所宣扬的民主、自由、独立大加赞扬。巻五本文十九叶,巻末有折叠米利加洲全图和大洋洲全图各一幅介绍了巴西、哥伦比亚、秘鲁、智利、阿根廷等南美诸国及大洋洲的风土人情。巻六本文二十二叶,作为该书附录单列一卷,主要是讲解初级地理学概论,按照天文、自然、人文划分为三个不同的范畴作了浅显易懂的梳理和介绍。在人文一章中,将人类文明发展阶段分为浑沌、野蛮、半开化和文明开化四个阶段,福泽谕吉很显然的是把当时的中国归入到野蛮这个阶段。

     《世界国尽》初版于18698发行后,187112发行第二,由六册改为三册一套;1872出版了一套三册的《素本世界国尽》,内田晋斋手写上版,素本大致就是简本之意,即删掉了序文、凡例、目录、头书、附图和附录,地图只留下了开篇的东西两半球图,其余各图也一并删除了。18753又出版了新刻福泽氏版《真字素本世界国尽》一册,即全部用汉文书写的,“真字”亦写作“真名(まな)”,与假名相对应。1968年日本近代文学馆“名著复刻全集”按第一版六册原样进行复刻出版。笔者所藏有1869初版及1872版《素本世界国尽》。

     《世界国尽》与同时期瓜生三寅所著的《日本国尽》是相得益彰的姊妹篇。《日本国尽》无头书,其他在装帧、书写、印刷上与《世界国尽》相一致。《日本国尽》稍晚三年出版,在编制体例和风格上深受《世界国尽》的影响。《世界国尽》面世后,翻刻、模仿之作甚多,瓜生氏《日本国尽》可谓是当之无愧地与之并肩的佼佼者。

     《世界国尽》、《日本国尽》中所用假名通篇皆为变体假名,识读有相当难度,幸而汉字尚多,结合上下文多少能判读一些。特别是地名的译注,既有汉字又加注了假名,辨认起来就较为轻松。因为福泽谕吉对各国各地的汉字地名翻译,大多后来后来废弃不再使用,倘若光看汉字,很难分辨出是什么地方。他喜欢以一字一音或是以日语固有名词对应的汉字来翻译,如土留古(トルコ)阿弥志仁屋(アビシニヤ)魯西亜(ロシア)、衛士府都(エジプト)等等就是一字一音;那么如“荒火屋(アラビヤ)”就是取日语固有名词对应的汉字,“アラ”对应“荒”,“”对应“火”,“”对应“屋”;又如“麻田糟軽(マダガスカル)”的“マダ”对应“麻田”,“ガス”对应“”,“カル”对应“”。

     下面列出各卷出现的废弃不再使用的汉字翻译地名(含少量人名),以资感兴趣者参考。部分地名汉字译法在江户时代后期和明治大正时代多种多样,杂乱无章,现只取昭和以来日本书籍报刊及日文输入法较为通用和标准的译法进行对照。

     卷一

     辺留社(ペルシャ),后汉字译作“波斯”。

     荒火屋(アラビヤ),一般译为“アラビア”,后汉字译作“亜剌比亜”,即阿拉伯。

     土留古(トルコ),后汉字译作“土耳古”,即土耳其。

     土留喜須丹(トルキスタン),即土耳其斯坦。

     阿芙賀仁須丹(アフガニスタン),即阿富汗。

     尾留知須丹(ビルチスタン),现译作“バルーチスタン”,即俾路支。

     尻屋(シリヤ),现译作“シリア”,即叙利亚。

     雨仁屋(アメニヤ),现译作“アルメニア”,即亚美尼亚。

     羽禮多院バレスタイン),即“パレスチナ”,即巴勒斯坦。

     魯西亜(ロシア),后汉字译作“露西亜”,即俄罗斯。

     志里屋(シベリヤ),一般译为“シベリア”,后汉字译作“西比利亜”,即西伯利亚。

     宇良留山(ウラルざん),即乌拉尔山。

     嘉無薩加(カムチャッカ),即勘察加。

     卷二

     衛士府都(エジプト),后汉字译作“埃及”。

     内留(ナイル),即尼罗河。

     比羅三井天(ピラミイデ),现译作“ピラミッド ”,即金字塔。

     信野(ノビヤ),现译作“ヌビア”,即努比亚。

     阿弥志仁屋(アビシニヤ)一般译为“アビシニア”,即阿比西尼亚。

     三義原(サンギイバル),现译作“ザンジバル”,即桑给巴尔。

     茂山比丘(モザンビク),现译作“モザンビーク”,即莫桑比克。

     麻田糟軽(マダガスカル),即马达加斯加。

     棚奈龍(タナナリュウ),现译作“アンタナナリボ”,即塔那那利佛。

     銀名(ギンナ),现译作“ギニア”,后汉字译作“幾内亜”。

     理部利屋リベリヤ),一般译为“リベリア”,即利比里亚。

     茂禄子(モロクシ),现译作“モロッコ”,即摩洛哥。

     丹路留タンジル),现译作“タンジール”,即丹吉尔。

     治部良留多畱(ジブラルタル),即直布罗陀。(卷三亦见)

     阿留世里屋(アルゼリヤ),现译作“アルジェリア”,后汉字译作“阿爾及”,即阿尔及利亚。

     越尾比屋(エチオピヤ),一般译为“エチオピア”,即埃塞俄比亚。

     麻寺(マデラ),现译作“マデイラ”,即马德拉群岛。

     新都辺禮奈シントヘレナ),现译作“セントヘレナ”,即圣赫勒拿岛。

     卷三

     虎留鹿(コルシカ),即科西嘉岛。

     奈保禮恩ナポレオン),即拿破仑。

     丸太マルタしま),即马耳他岛。

     伊太里(イタリ),一般译为“イタリア”,后汉字译作“伊太利”或“伊太利亜”,即意大利。

     獅子里(シシリ),现译作“シチリア”,即西西里岛。

     江土奈山(エトナさん),即埃特纳火山。

     宇陰奈(ウインナ),又译作“ウイーン”,即维也纳。

     嗹国デンマルク),现译作“デンマーク”,后汉字译作“丁抹”,即丹麦。

     骨片波辺コツペンハアヘ),现译作“コペンハーゲン”,即哥本哈根。

     能留英(ノウルエン),现译作“ノルウェー”,后汉字译作“諾威”,即挪威。

     須徳保留武ストクホルム),现译作“ストックホルム”,即斯德哥尔摩。

     平土留帝(ぺイトルてい),现译作“ピーター大王”,即彼得大帝。

     卷四

     古論武士·古論武コロンブス),即哥伦布。

     金田(カナダ),后汉字译作“加奈陀”,即加拿大。

     小田羽オタワ),即渥太华。

     女喜志古メキシコ),后汉字译作“墨西哥”。

     赤保留古アカルコ),现译作“アカプルコ”,即阿卡普尔科。

     邪麻伊嘉(ジャマイカ),即牙买加。

     久場キュバ),现译作“キューバ”,后汉字译作“玖馬”,即古巴。

     葉羽奈ハワナ),现译作“ハバナ”,即哈瓦那。

     馬濱バハマ),即巴哈马。

     猿和土留(サルドル),现译作“サルバドル”,即萨尔瓦多。

    卷五

     古論備屋コロンビヤ),现译作“コロンビア”,即哥伦比亚。

     部根重良(ベネジュウ),现译作“ベネズエラ”,即委内瑞拉。

     武良尻(ブラジリ),现译作ブラジル,后汉字译作“伯剌西爾”,即巴西。

     保里備屋ボリビヤ),现译作“ボリビア”,即玻利维亚。

     巴羅貝(パラ),现译作“パラグアイ”,即巴拉圭。

     地鯉(チリ),后汉字译作“知里”,即智利。

     平柳(ペイリュウ),现译作“ペルー”,即秘鲁。

     須磨多羅スマタラ),现译作“スマトラ”,即苏门答腊岛。

     保留根尾ボルネオ),即加里曼丹岛。

     瀬禮部セレベス),即苏拉威西岛。

     新地伊しんジイランド),现译作“ニュージーランド”,后汉字译作“新西蘭”。

     山土逸地サンドイッチ),即夏威夷群岛。

     附:

     庆应义塾大学《世界国尽》电子版:

         dcollections.lib.keio.ac.jp/en/fukuzawa/a13/34

(2018年1月30日)世界国尽1.jpg世界国尽2.jpg世界国尽3.jpg世界国尽4.jpg世界国尽6.jpg世界国尽5.jpg世界国尽7.jpg世界国尽8.jpg世界国尽9.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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