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支那分省图》考略

2019-0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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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支那分省图》考略

近代专题地图的出现。最早可追溯至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的欧洲,尤其是1913年在巴黎召开的第二次国际百万分—世界地图会议上,与会各国通过了《国际百万分一世界地图编绘细则》,其采用统一的地图投影(即国际百万分一地图投影,又称改良多圆锥投影)、标准图幅为经差、纬差,高纬度地带图幅为经差12°、纬差,全球陆地部分共约900幅地图,同时拟定了分幅、编号、图廓整饰、地图内容和表示方法,以及地名译名原则等一系列准则。以此为基准,绝大多数是小比例尺表现的专题地图随之大量出现,一些有代表性的专题地图集也纷纷面世,如德国、前苏联等在当时都是专题地图编绘走在最前列的国家。

以专题地图为辅、政区(普通)地图为主的一国综合性地图集册而言,这是一种较为新鲜的模式,出现比专题地图集册或综合性世界地图集册稍晚。以我国清末民初“商务四大件”为例,完整体现专题地图为辅、政区(普通)地图为主的综合性地图集只有《世界新舆图》,全部46幅地图中有“南北天球诸星图、地球太阴及诸行星图、东西半球图、世界气象及磁力偏差图、世界海流及植物散布图、世界动物矿物散布图、世界人种宗教人口言语散布图、世界交通图和大清地文图(即地质图)等九幅专题地图,基本上跟现代世界地图集没有多大区别了。而其他三种仅《中国新舆图》有一幅“中国地势图”,再无其他专题地图。这类国家综合性地图集册在我国,至迟到了上世纪二十年代才有编制出版。武昌亚新地学社1929年出版的《表解说明中华析类分省图》应该算作本国发行最早的作品。

而我国综合性国家地图集册早期较为完备的雏形,却是由日本人编纂的。这就是东京大仓书店的《最新支那分省图》,初版于大正三年(1914年)一月,西山荣久著。笔者所藏有初版本和大正十年(1921年)七月改订四版两种,均呈十六开蓝色布面精装本,正中书“最新支那分省图”(四版加改订二字)烫金隶书大字。两个版本地图皆为二十四幅,单面五彩套色石印。各图依次是:亚细亚全图、东方亚细亚水陆地势图、支那全图、支那人口密度图、陕西省·甘肃省、山西省·河南省、直隶省·山东省、直隶省之主要部及山东省东部之图、四川省图、湖北省·湖南省、江苏省·安徽省·江西省、扬子江流域交通图、贵州省·云南省、广东省·广西省、浙江省·福建省、盛京省、盛京省南部详密图、黑龙江省·吉林省、内外蒙古图、新疆省、青海·西藏图、支那人种分布图、支那语言分布图、支那宗教分布图,各省并附主要城市市街图。此外,初版本末附说明书10页,改订四版则于说明书后增加了支那府县新旧对照表23页、支那开市场表(即通商口岸)5页以及惯用英字支那地名表(即中英文地名对照表)27页。

二十四幅地图中,东方亚细亚水陆地势图、支那人口密度图、扬子江流域交通图、支那人种分布图、支那语言分布图、支那宗教分布图都可看成专题地图的范畴。如人口密度图和人种、语言、宗教分布图及其后附的该四幅地图的说明书是研究我国清末民初人类学、社会学、语言学、人文地理学等的重要参考资料。(同年上海亚东图书馆印行的《中华民国地理新图》也有相同的四幅专题地图,可称并驾齐驱,不过出版时间稍晚,且属于专题地图集,不是综合性地图集。)中国地图涉及人口、人种(民族)、语言、宗教专题的就笔者所见,当以此为滥觞。

该图出版之际,正值清朝灭亡,中国政局发生天翻地覆的动荡时代。在行政区划上最突出的就是废除了府州厅一级的建置,这一重大变化在初版本并未体现出来,而是依旧保留了府州厅。按照编者的说法:“大清帝国灭亡,中华民国肇造,其结果于地方制度大行种种之更改,殊有改府、直隶州、直隶厅、散州、散厅等,一律易之为县。然则府、州、厅、县之设由来已久,行政区域暂且不表,而就一般通俗论,今日自不待言,将来亦绝不当致旧称呼永远废绝,此恰如我国武藏、常陆等称呼相似,至今尚用于一般之俗称。故本地图依然一如旧来划分各省之府、州、厅,其下记入散州、散厅及县,乃虑及看者之便也。”

因此,在初版本中,没有绘制出任何新的行政区划建置,完全可以视作一本“大清帝国地图集”。图幅取不同颜色的粗线边界区分开各府、直隶州和直隶厅,并以不同符号标示出省城、府城、直隶州、直隶厅、散州、散厅、县城、土府(土州)、巡检司(县丞署)、驿站、集镇及土司、商埠、关隘等。这里,巡检司在明清一般设在镇市、关隘要害处,主管治安巡逻、缉盗防贼,正九品,归县令管辖,类似于现在的派出所;县丞署实称县丞廨(也称“街道厅”),为县丞办公地,县丞辅佐知县,正八品,一般由举人、恩贡、拔贡副贡考取除授职衔,类似于现在的乡镇长或街道办主任。

其图幅安排,多取两省到三省合为一幅,主要是便于兼顾总督管辖的区域,基本按照其所辖省份排列。清代总督一般统管一省或两三省的军政大权,正二品,加兵部尚书衔者为从一品,另大学士衔者为正一品。清末,有东三省总督、直隶总督、两江总督(辖苏皖赣三省)、两广总督、闽浙总督、湖广总督(辖湘鄂两省)、陕甘总督、四川总督、云贵总督,加上遭运、河道总共十一位总督(山西、河南、山东三省自乾隆后由巡抚统管一省军政,不再设总督)。其次编者考虑到地形地势相关联的因素,如两广合为一图,除皆由两广总督统辖外,两省都在珠江流域的范围内。其他各省以此类推。

此外,笔者还在“凡例”作了几项特别说明:一、沿江河标出的红色点状线表示可通航河道;各要地间的红色线条表示电线。二、部分重要区域,如南满洲、直隶、山东以及扬子江流域另加扩大图;主要城市增附市街图,以有俾于旅行者等参阅。三、人口密度、人种分布、语言分布、宗教分布各图一眼即可全览中国各地各项情形态势,如需更为详尽,则不得不用大比例尺地图来展现,故于此不过表现其大略而已。待改版之际,还将增加人物分布、动植物分布、矿产分布、农工产品发布等图。四、直隶省北部的承德府、朝阳府、围场厅、赤峰州相互界线不明;青海、西藏各地界线亦不明了,待日后精确勘查再行修改。五、各图经度并用北京子午线和格林尼治子午线,分别用汉字和阿拉伯数字标示。

到改订三版发行(1919年),编者从中国内地各省游历归国,也注意到省下设道、道下设县的新区划制度已然牢固确立,若再依照前清的建置编制地图,就多少显得不合时宜了。但在改订的时候,编者并未将府州厅旧制剔除,而是一如初版本保留下来,以便新旧对照,一举两得。其变动之处,一是取不同颜色的粗线边界区分开各道,以红色字体书各道名称,而改用红色细线边界区分旧府州厅,各符号标示作省城、旧府城、旧直隶州、旧直隶厅、旧散州、旧散厅、县城、土府(土州)、重要都市、驿站、集镇及土司、商埠、关隘。新增红色正方形方块符号作道尹驻地。二是凡民国以后新设立的县(含设治局)一律以红色字体标出。三是新设立的热河、察哈尔、绥远、川边四个特别区,在第九图四川省图和第十九图内外蒙古图可见,亦采用不同颜色的粗线边界区分之,并以红色字体书各特别区名称。外蒙古则以红色字体加注“自治区域”。同时申明,对阿尔泰地方、川边特别区以及新疆省的阿克苏、喀什噶尔两道的界线、区划尚不明了,暂依旧划分。

改订中,但凡变动之处,编者一律以醒目的红色为主基调,这是非常高明的处理方式,给整幅地图带来的视觉效果清晰可辨,毫无累赘拖沓之感。以新带旧,以旧表新的编制理念,犹如历史地图和行政区划地图的双重体现,在同时期,这是十分新颖和别具一格的。

附录的“新旧府县对照表”、“开市场表”和“惯用英字支那地名表”三表是改订版对地图部分最大、最有效的一个补充,极大提高了读者的使用效率,增强了实用效能。如“惯用英字支那地名表”就是顺应中日两国交通、贸易发展需要,在双方公文、电报、邮政等的往来间,采用统一的中国地名的英文书写样式。编者参考中国各地邮政局、电报局、商店、报社等惯用的英文写法,以南京官话发音为标准,如汉口作“Hankow”、九江作“Kiuking”、岳州(即岳阳)作“Yochow”、重庆作“Chungking”、西安作“Singan”、安庆作“Nganking”等,共收录中英对照重要地名一千余条。

与该图集同时出版的,作为姊妹篇的《最新支那大地理》是西山荣久又一部有关于当时中国地理现状的力作。因而《最新支那分省图》在一定意义上也可以说是《最新支那大地理》的附录,编者称“两者密不可分,互为补充,互为犄角,互相参阅”。

西山荣久在“凡例”自诩“存于坊间之中国地图中,编者窃信(《最新支那分省图》)当属最正确且最新之地图”。自信满满,实乃不虚。诚然,这部百年前的老地图于今看来其精确度和科学性远不及当今作品,但在一个手工绘图时代,以收藏者的眼光,历史性与艺术性叠加,堪称是几近完美的。

《最新支那分省图》自初版面世,在两国间反响颇大,深受好评。所知版本除初版外,大正五年(1916年)再版、大正八年(1919年)改订三版、大正十年(1921年)改订四版,此后估计仍有再版,惜暂无资料佐证。

目前,该图集在日本古本屋有三册待售,价格不菲。孔夫子旧书网亦有数册待售,价格均在二千以上。笔者所藏均于十多年前在日本旧书网站购得,分别不到一万日元,如今水涨船高,好价难再得了。

该图集还有一趣事,编者在改订版序言中说:“值本地图第三版发行在即,有幸邀得中华民国之创业伟人孙逸仙(中山)先生于卷头题字,此诚编者之莫大光荣,兹特向先生深表谢意!”在第三版扉页后,专列一幅中山先生手书的“了如指掌”四字。此番从一个侧面也反映出日本民众对中山先生的敬意和日本在辛亥革命中同情、支持革命党的态度,意义不凡。奇怪的是,笔者所藏四版中却无中山先生的题词页,不知是否被人为撕掉,经仔细检查又未发现任何撕毁痕迹,甚为不解,暂待存疑罢。DSC07626.JPGDSC07627.JPGDSC07628.JPGDSC07629.JPGDSC07630.JPGDSC07632.JPGDSC07633.JPGDSC07634.JPGDSC07635.JPGDSC07637.JPGDSC07638.JPGDSC07639.JPG

以下改订版DSC07641.JPGDSC07643.JPGDSC07644.JPGDSC07646.JPGDSC07647.JPGDSC07648.JPGDSC07649.JPGDSC07650.JPGDSC07651.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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